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泊秦淮》.唐代.杜牧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占有主导地位的男人永远是挑起战争的元凶,老幼妇孺也一直是战争的牺牲品;特别是弱势女性群体,在“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中,无论是统治阶级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还是平民阶级蓬门荆布的小家碧玉,她们没有独立自主的权力,都要听从男性的摆布。
在金庸小说《碧血剑》和《鹿鼎记》中,出现过这么一位印象深刻的人物,她原是大明末代皇帝崇祯的公主,因排行第九又称为“阿九”,国破家亡时被父亲朱由检斩断一臂,容貌绝美尊贵的她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后,从此性格冷漠阴郁,并且习得一身绝世武功,她就是被人称为“独臂神尼”的九难。
“独臂神尼”在小说中,相比那些打不死拍不烂,身上还有主角光环的主人公,她就是悲剧的配角,有爱人而不能相守,有家人却不能相见,虽然武功盖世但身背国仇家恨,一生都活在“反清复明”和为家人报仇的执念中;那么,历史上真的有过“独臂神尼”这个人吗?她的原型又是谁呢?
公元1644年,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中午时北京城突然天气骤变,大雨夹着冰雹铺天盖地向大地倾泻而下,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攻破了形同虚设的外城,情绪高昂地向内城攻来。
自知穷途末路的朱由检在饮酒后有几分醉意的情况下,将三个儿子朱慈烺、朱慈炯和朱慈炤召唤到自己跟前,此时这三个孩子不知大祸即将临头,一直成长在安定环境中的他们对外界危急形势毫无察觉,依旧身穿锦衣懵懵懂懂。
朱由检知道孩子们的衣着会随时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于是便命人寻来几件脏不拉叽的破衣裳,亲手为每个皇子换上,一边给他们系上腰带,一边黯然神伤地说道:“大明的江山社稷结束了,连天地和祖宗都震怒,这都是父皇的过错,罪责由我承担;你们今天还是大明的皇子,明天也许就是普通的百姓了,现在这个时期,你们切记要隐姓埋名,在外不要抛头露面,见到外人要有礼貌,必须使用尊称,若留得性命将来莫忘为父母报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崇祯虽然是一国之君,但也和天下的父母一般,在和亲生骨肉离别之际千叮万嘱;在最后和三个孩子拥抱之后,崇祯含泪看着太监将三个儿子带出宫门,他们将前往各自的外公家躲避,同时也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血脉。
朱由检诏命自己的结发妻子周皇后自缢殉国,又赐下三尺白绫给后宫的各位妃嫔,他不想国破家亡后这些弱质女流落入敌手受尽污辱,为保全祖宗的礼制守住她们的贞节,不得不出此下策,最后他无力地挥挥手:“自尽吧!”;此时崇祯帝自私自利的性格展露无疑,不想给妃嫔们留一条活路的他心里还是只有自己。
待他将皇后与妃嫔们的归宿安排好后,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俗话说“虎毒不食子”,穷途末路的朱由检为保住女儿的清白,不能任由那些闯贼泥腿子玷污公主,于是狠下心肠提着利剑,直奔长平公主所在的宁寿宫而来,路上的太监见到气势汹汹的皇帝谁都不敢阻挡,任由他轻车熟路地闯至长平公主的闺房。
长平公主朱媺娖出生于明崇祯三年十月,是朱由检和周皇后的次女,年仅15岁的她在北京城破前已经许配给周太仆之子都尉周世显,若无意外他们原本是在今年的开春完婚,却由于天下大乱而耽搁了婚期;明朝时期的公主大多都默默无闻,除开男尊女卑的社会背景外,明朝中央政权为防止外戚干政,驸马爷的人选都特意选择官位较低的,或者是平民百姓;此时依然待字闺中的公主此时见到满脸杀气的父亲提着长剑,似乎预感到什么,顿时扯住崇祯的衣襟痛哭流涕。
见曾经呵护得如珠如宝的女儿这副惨状,崇祯有些心软,紧要关头他又将脑海里的儿女情长抛开,用衣袖挡在自己脸上叹道:“尔何生我家?”(你为什么要投生到帝王之家?)狠心一剑向公主身上砍去,长平公主条件反射用右臂去格挡,结果手臂应声而断,断臂之痛让她昏死了过去,崇祯不忍心再往爱女身上补刀,转身离开宁寿宫又杀了小女儿昭仁公主,没有如他愿自缢的后宫妃嫔都被一一刺死后,失魂落魄的朱由检在太监王承恩陪同下,步上煤山走向了不归路,明……亡。
大明京师彻底沦陷后,李自成的大顺军进入皇宫,迎接他们的是地狱般的景象,曾经辉煌的大明皇宫一片狼藉,无数的宫女太监投湖自尽,入目处遍地惨烈;仔细搜寻的农民军从一口枯井中找出个十多岁的女孩,自称是长平公主,经宫人辨认是个费姓宫女,为公主挡灾而冒充,最终李自成还是找到了长平公主,不过因为是个女流之辈而没有太过为难她,自此除送出宫外的三个皇子下落不明外,崇祯一生六个女儿只余长平公主一人。
政权过渡期内的北京城局势一片混乱,据史书记载,长平公主被送往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前明嘉定伯,生母周皇后的父亲,她的外公周奎家中;周奎此人性格吝啬冷漠,长平公主的到来,怕惹麻烦的他自然极为不喜,但又无可奈何。五天之后,长平公主才从深度昏迷中苏醒,等待她的却是国破家亡的局面,这位跌落凡间的天使脸上永远失去了笑容。
然而霸占了北京城才短短42天的李自成,在山海关兵败后就被吴清联军赶回了老家,清廷入驻北京城后开始统治中华大地;历史上有记载崇祯长子朱慈烺曾找过长平公主,兄妹俩相拥而泣,长平公主劝说朱慈烺隐姓埋名,不要再踏足北京城,但朱慈烺没有听从,被周奎诬陷为“假太子”而被多尔衮处死;也有说朱慈烺由吴三桂从李自成败退后,带回北京时在乱军中失踪。
总之作为前明太子的朱慈烺,清朝是绝对不允许崇祯的直系血脉留在这个世界上,任何让大明翻盘的苗头都要扼杀在摇篮中,这就是封建统治者维护政权的必要手段。
公元1645年,清顺治二年,南明弘光政权爆出“南渡三案”之一的“太子案”,思念亲人且看破红尘的长平公主向顺治帝上疏请求出家,余生常伴青灯古佛,被顺治帝驳回,依旧将她许配给已经归顺了清廷的周世显;在他们完婚十多天之后,公元1645年五月十五日,应天府南京被清兵攻陷,南明弘光帝朱由崧败逃芜湖。
婚后的周世显和长平公主感情融洽,很快就有了身孕,但思念父母兄弟姐妹的长平公主在无人之际流干了眼泪,在顺治三年二月抑郁成疾,17岁的她怀孕五个月后身亡;对于一生悲惨的长平公主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在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中,长平公主阿九是仅次于陈圆圆的美女,从《碧血剑》中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公主阿九,转变成《鹿鼎记》中愤世嫉俗、有点腹黑又有点歹毒的九难师太,性格上地转变可谓是真的非常大;在金庸先生的笔下,阿九出家或许是对真实历史上出家未遂的长平公主一点补偿和意淫罢了。
在中国历史上对长平公主的记载甚少,一夜之间失去父母亲人和手臂,还有尊贵身份的她寄人篱下,尝尽人世间的疾苦,在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连自己人生都不能作主的时候,也许她会想起父亲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汝何故生我家!”
对于历史上真实的长平公主来说,现状的不满她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与其和小说中的九难师太一样,带着满腔仇恨活下去,在现实中豆蔻年华的时候逝去,未尝不是美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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