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霍元甲》剧照
1983年,香港电视剧《大侠霍元甲》被引进内地播放。这是大陆方面引进的第一部香港电视剧,当时所造成的轰动之大,对大陆民众影响之深,非笔墨所能描述。时至今日,该电视剧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依旧被视为时代经典: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因为畏缩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开口叫吧,高声叫吧,这里是全国皆兵。历来强盗要侵入,最终必送命。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彩锋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个个负起使命,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彩锋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歌曲结合霍元甲所代表的坚不可摧武侠精神,加上近代中国积贫积弱,受尽屈辱,这让霍元甲的名字从此家喻户晓,掀起了国人强烈的爱国热情。影视剧中,霍元甲化身民族英雄,抱着为国雪耻的决心,击败西洋大力士,让中国人挺起了脊梁。
纵观众多霍元甲影视剧,其剧情脉络几乎都一样的,霍元甲年幼体弱多病,长大后靠着练习迷踪拳成为一代武学宗师,此后多次在擂台上与西洋大力士过招,结果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可惜最终被日本人所害。
霍元甲和西洋大力士交手(影视剧情)
然而,历史上真正的霍元甲与影视剧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既没有与西洋大力士交过手,而且死因一度成谜。要了解这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就有必要详细介绍霍元甲的生平事迹。
霍元甲,1868年1月出生,天津静海县人。这是一个镖师家庭,父亲霍恩第是燕青拳(又称迷宗拳)的第六代传人。霍恩第曾将迷宗拳练得炉火纯青,常年为客商保镖,因武艺高强从没有失过手,但结下了不少仇人。
正如此,霍恩第在40岁时就退出了镖行,回到家乡务农,偶尔传授家族子弟练武。霍元甲出生后,经常生病,霍恩第不愿让他练武,担心他因身体问题学艺不精,日后有损霍家名声。但是,霍元甲自幼就对功夫很感兴趣,总是想办法偷学。
霍元甲看到父亲在庭院里传授哥哥、弟弟武术,他放下书本就偷偷跟着学起来。一次,霍恩弟发现霍元甲偷学,当即训斥了他一顿,再次要求他不可以学武。霍元甲自然不愿听从,从此每天早早起床,悄悄在附近树林里、河道旁偷偷练武。
除了学习迷踪拳外,霍元甲还悄悄学习其他门派的功夫。岁月如梭,转眼霍元甲已经是10多岁的小伙子了,因练武身体情况也大为好转。这一切都被霍恩弟看在眼中,或许他被儿子的执拗所打动,决定亲自教授霍元甲功夫,但前提是他不能轻易跟他人切磋。
霍元甲
22岁那年,有一位外地武师来到家中交流武功。从小就习武,功夫较好的霍元甲弟弟霍元卿与他对打,竟然不是对手。霍恩弟一看,此人是劲敌,准备自己出手,这时霍元甲站出来,一举击败了挑衅者。
此事传出后,加上霍元甲平时爱打抱不平,结果很快就在天津一带小有名气。然而,这次比武获胜并未能改变霍元甲的处境,他先是来到天津城内怀庆药铺打工,因力气大,一度获得称号“霍大力士。”
在药店干活期间,霍元甲遇到了一个贵人,怀庆药铺的掌柜农劲荪。农劲荪,安徽宣城人,早年留学日本,后加入同盟会。学成后,农劲荪奉孙中山之命回国,在天津开设药铺,以此为掩护开展革命活动。
农劲荪的威望很高,在平江不肖生(近代著名武侠小说家,原名向恺然)的《近代侠义英雄传》一书中对他有很详细的描述:
“……和英美人来往,不但不敢对他个人有丝毫失敬的言语和失体的态度,并不敢对着他说出轻侮中国的国体和藐视一般中国人的话。有不知道他的性格而平日又欺凌中国人惯了的英美人,拿作一般能说英国话的洋奴看待他,无不立时翻脸,用严词厉色的斥驳,必得英美人服礼才罢。不然,就即刻绝交,自此见了面决不交谈。英美人见他言不乱发,行不乱步,学问道德都高人一等,凡和他认识的,绝没一个不对他存着相当的敬仰心。”
霍元甲
农劲荪第一眼看到霍元甲就产生了兴趣。霍元甲一次能挑动千斤的药材,还能推动两个大青石碌碡,如此神力,被药铺其他伙计惊为天人。从此,农劲荪格外留意霍元甲。当时时局动荡,天津街头混混、土匪横行,霍元甲经常替穷人出头。
农劲荪观察一段时间后,认为霍元甲是一位热血男儿,于是私下告诉他很多革命道理。热血、革命、国家、民族,这一个个看似跟霍元甲无关的名词,慢慢影响着霍元甲,他逐渐明白了人生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除了农劲荪外,“大刀王五”对霍元甲影响也很大。王五,本名王正谊,祖籍河北沧州,他是晚清京津一带武林名侠,拜师后排在第五,加上他擅长挥大刀,为人正派,故得名“大刀王五。”
甲午战争后,面对清廷的腐败无能,当时御史安维峻上奏折,要求朝廷严惩卖国者,却遭到清廷的惩处,被流放边疆。王五非常生气,自愿担负起护送安维峻的责任。后来,王五与“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交往甚密。
戊戌办法失败后,“戊戌六君子”被斩首于北京街头,这让王五悲痛欲绝。为了给谭嗣同报仇,王五多次组织暗杀行动,这让霍元甲非常佩服,两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有一种说法,霍元甲还向王五学习过刀法,王五更是倾囊相授。
义和团运动期间,王五选择与拳民并肩作战,后因寡不敌众被杀害,时年56岁。王五死后,他的首级被砍下挂在城门上。身在天津的霍元甲知道后,连夜赶往北京,趁夜将王五的首级偷走,交给他的亲人入殓下葬。
义和团拳民
王五以这样的方式惨死,让霍元甲深受触动,一度情绪低落。霍元甲整日无精打采,这引起了农劲荪的注意。农劲荪就找霍元甲谈心,了解背后原因。霍元甲叹息了很久说:“使我生数百年前,以长矛短剑杀贼报国,立不朽功,如拾芥耳。今科学明, 火器出,行阵变,虽有武勇,将安用之?”
霍元甲这番话意思是怀疑练武的意义,他认为如果自己生在古代,自己这一身功夫必将大放异彩。可如今在洋人的枪弹面前,任何功夫都是不堪一击,俨然是花架子,继续练武不是最明智的选择。显然,霍元甲对功夫的前途产生担忧。
农劲荪对霍元甲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还是未能改变他的想法,直到一起事件的发生,让霍元甲明白自己这是无病呻吟,中国功夫根本不是花架子。
1901年,有个名叫斯其凡洛夫的俄国大力士来到天津打擂。斯其凡洛夫非常嚣张,公开登报发表声明:要打遍中国无敌手,让“东亚病夫”真正见识一下,什么叫世界第一大力士。
当时的中国饱受列强欺凌,霍元甲一看到声明便火冒三丈,当即表示要挑战斯其凡洛夫。斯其凡洛夫私下一打听,得知霍元甲是有真功夫的,心生怯意。不久,霍元甲找上门来,当场质问斯其凡洛夫:“为何辱我中华?我要挑战你!”
霍元甲和西洋大力士交手(剧情)
斯其凡洛夫原本就是哗众取宠,连忙回答:“这位力士,我到此卖艺求食,所以故张其词,以招观众,你何必与我较高低呢!”原来,这位所谓的俄国大力士发声明都是噱头,目的是为了赚取门票。
霍元甲一听,提出三个条件:第一、重新登报,告知自己并不是辱骂中国功夫;第二、当众赔礼道歉;第三、如果做不到,霍某就要跟你一决雌雄。
斯其凡洛夫只能照做,没多久就灰溜溜地离开了天津。凭着真功夫揭穿斯其凡洛夫的假象,让霍元甲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他渐渐认为功夫或许能激励国人的信心,这有可能成为救国的一条路径。
这起“没上擂台吓退俄国大力士”的新闻让霍元甲名声大噪,天津大街小巷都流传着关于他的各种说法,甚至出现了“皆以一见霍元甲为荣”的现象。原本内心苦闷的霍元甲一下子士气大振:从今往后,我就以这一身武艺,唤醒国人的血性。
农劲荪后来迁居上海,不久又有一个让霍元甲名声大噪的机会出现了。1909年,美国大力士奥皮音来到上海,此人非常狂妄,据说“腹上可承铁磴重八百斤,能曳自动车倒行。”奥皮音设擂台打败了很多高手,叫嚣中国人根本不堪一击。
《申报》
在这一背景下,身在上海的农劲荪邀请霍元甲南下,希望由他出面击败奥皮音。1909年年4月,41岁的霍元甲带着徒弟刘振声南下上海,准备设擂迎战奥皮音。关于设擂这件事,1909年12月3日上海《申报》中有明确报道:
霍君元甲直隶人,精拳术,为北省之冠,此次偶来沪上,颇觉技痒。久仰南方多刚强之士,顺道访友,特设台于上海静安寺路张园出品协会大会场音乐厅内大戏台上比较拳力,如能胜霍力士者,赠以贵重之彩物。沪上中西人士愿来比试者请于念一念二念三日下午二点钟起至五点钟入内挂号可也。
第二天,《申报》又刊登了一则告示,名为《中西大力士比较拳力之创举》:
又闻大力士霍元甲前日已登场试演,拳力精勇绝伦,无敢与之较量者。昨日有美国大力士奥皮音与霍君订立生死书,循例报明捕房,备英洋一千元以为彩物,准今日下午二点钟在音乐厂歌舞台上各以死力相拼,届时必有一场狠斗,是诚我中国从来未有之创举也。
从这两则报道可以看出,霍元甲确实有跟大力士交手的想法,但是从“偶来沪上”、“技痒”、“久仰南方多刚强之士”、“挂号”、“彩物”等词语可以看出,这俨然是一场商业演出。那么,霍元甲和奥皮音有没有交手呢?
大力士霍元甲传
明确告诉大家,根本没有。奥皮音设擂原本就是一个噱头,为了多赚取入场门票而已。从当年12月5日《时报》的报道中也能看出这一点:
霍君千元之款亦已备齐,在台上待至多时,因角技不成而观者甚众,乃请台下诸人任便于彼身上可随意击打三下,良久无敢应者,乃演拳法多套而散。
而当日《申报》也据此作出说明:
因中西证人未齐,捕房又以为忽促不及缮发照会,故须另行改期,昨日午后三点钟时中美两力士均在会场互相讨论,奥皮音议及将来角力时均不准用脚勾、指戳诸法,而霍君以中国拳术自有心传,不能舍所长而用短,故彼此议论亦未能妥洽云。
换句话来说,霍元甲和奥皮音交手就是一个宣传手段,原因是双方证人、比武规则以及照会无法印发等原因不了了之。但是,民众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说奥皮音因害怕被霍元甲击败,吓得逃走了,一时间霍元甲名声大噪。
霍元甲与奥皮音没交手,这并不妨碍他在上海的发展,眼看民众对练习功夫情绪高涨。霍元甲等人认为这是一个机会,1910年6月,在农劲荪、武术同仁的协助下,霍元甲在上海创办了“中国精武体操会”,即后来的精武体育会。
当时武术派系彼此间有很深隔阂,霍元甲与他们完全不同,他打破了门户偏见,亲自传授大家迷踪拳术,并将自己的练习经验毫无保留传授,这让武术界大为称赞,很多人前来报名学习。
上海精武体育南会成立纪念留影
精武体操会的火爆场景,引起了上海的日本柔道会嫉妒,他们不相信霍元甲的功夫,决定派出几名柔道高手上门挑衅。未曾想,这几名柔道高手根本就不是对手,连霍元甲的徒弟也打不过。
日本人不甘心失败,撂下狠话,要从日本国内邀请高手来上海跟霍元甲交手。然而,就在此时霍元甲突然去世了。1910年9月14日,霍元甲在上海去世,年仅42岁。霍元甲去世的时间,距离他创办“中国精武体操会”仅仅3个月时间。
霍元甲壮年去世,非常突然,这着实让人怀疑死因。关于霍元甲的死因,1919年出版的《精武本纪》中就提出“日本人毒杀”的说法:
“力士(即霍元甲)殁之翌晨,秋医(即日本医生秋野)已鼠窜归窟,力士门弟子大疑,检力士日服之余药,付公立医院察之,院医曰:‘此慢性烂肺药也’。”
《精武本纪》是为了庆祝“精武体育会”成立10周年而出版,其权威性值得肯定,后来很多资料都引用里面的描述。无独有偶,前面提到的著名武侠小说家向恺然也持这种观点,认为霍元甲死于日本人之手。
向恺然
如果向恺然的说法靠谱,那么霍元甲的死亡过程是这样的:日本人在跟霍元甲比武时,刺探到霍元甲患有呛咳症,认为这是一个下手暗杀他的好机会。日本人假装“尊敬”霍元甲,就邀请参加宴席,席间主动提出要给他介绍日本名医。
霍元甲很感激,可吃了日本医生开的药后,吐血症状并没有好转,反而病情日夜恶化。没多久,霍元甲就吐血病死了。事后,霍元甲徒弟拿着剩下的药去化验,结果发现这是一种慢性烂肺药物,毒性极大。
除了“日本人下毒说”外,还有一种死于自身病症的说法。“精武体育会”创办人之一的陈公哲就认为霍元甲死于疾病,他认为霍元甲练气功不当造成的肺部损伤,“吞气横阙,遂伤肺部”,结果吐血而亡。
霍元甲死后,最初下葬上海。短短一年后,在儿子霍东阁和弟子刘振声等人的努力下,霍元甲的遗骸迁回天津青区小南河村的霍家祖坟。此后,以霍元甲为题材的影视剧层出不穷,他化身成民族英雄,成为正义的化身。
1989年,鉴于霍元甲的影响力,天津西青区当地政府决定修建霍元甲陵园墓地。陵园修好后,大家准备再次迁葬霍元甲。当挖开墓地打开棺材后,眼前的一幕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霍元甲的遗骸全部发黑,这显然是中毒造成的。
霍元甲墓地
至此,在霍元甲“病死”79年后,他的死因终于水落石出。还有一则报道证实霍元甲的死因,2008年8月6日新华网曾刊登了一则消息。说的是霍元甲孙子霍文廷与西青区文化局相关人员,经过多年的走访调查,最终证实当年日本人以给霍元甲治病为理由,在药中投放慢性烂肺的毒药。
无论如何,在万马齐喑的晚清黑暗时代,霍元甲的不屈武侠精神仿佛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点燃了无数国人的热血。即便后来关于霍元甲有很多野史传说,不少有夸张的成分,但霍元甲的一生值得我们尊敬,值得我们称赞他是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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