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早春的一天,浙江金华北山脚下,姜衙村。
早春的夜晚依然寒气逼人,深夜的小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随即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姜衙村的一名民兵,拎着一盏油灯走出了家门,他要去祠堂拿些稻草垫猪圈。毛月亮的光朦朦胧胧,这个民兵虽然平时胆子大,现在也有些脊背发凉,赶紧加快了脚步。
祠堂离得不远,民兵很快走到了跟前,正想往里进,忽然听到一阵响声。这深更半夜的,难道还有别人在祠堂?他赶紧熄灭了油灯,蹑手蹑脚地来到祠堂门口,门半掩着,里面又传来了响声。
这名民兵忽然想到,祠堂里摆着几口空棺材,刚才的响声,很像是棺材盖被推开的声音啊!想到这,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同时又抑制不住地探出头,朝里面看去。祠堂里一片昏暗,朦胧间似乎看到一个黑影,慢慢地钻进了棺材,直直地躺下了。
民兵吓得差点喊出来,啥也不想了,拔腿就跑……
到底什么情况?这事儿其实和金华北山一带的剿匪有关系。
当时,北山一带的土匪特别多,为了应对剿匪部队,他们化整为零,分散藏匿于山林之中。比如土匪头子蒋小瑞,就经常带几个土匪半夜下山,到附近的村庄为非作歹。老百姓痛恨他们,但又无能为力。
蒋小瑞是金华上街人,身材中等,浓眉大眼,十分强壮。而且他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解放前就纠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坏事干尽。1949年11月,竹马乡剿匪干部得到情报,蒋小瑞带领30多名土匪,流窜到了北山的梅村。
因为这帮匪徒行踪不定,难以追捕,剿匪干部当即决定,来不及请求部队支援,乡政府13名剿匪战士连夜赶往梅村,剿灭这帮土匪。13人怎么能对付30多名匪徒呢?当时的乡长章如烈回忆说,大家分析认为,这帮土匪不敢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所以一直在来回转移,一定十分疲惫,战斗力大大减弱,不用惧怕。
当天晚上下着小雨,正值初冬时分,十分寒冷。“剿匪小分队”的人为了防止暴露目标,也不敢打手电筒,只能摸黑从小路慢慢靠近梅村。天雨路滑,一路上不少人都摔了跤,走了很久才到达梅村外围。
十几个人冲进村子围剿土匪,很不现实。
所以,大家只能埋伏在村子周围,把唯一的一挺机枪架在制高点。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朝土匪的住房开枪,尤其是机枪,不断转换阵地迷惑敌人。剿匪干部边打边喊:“我们是县大队,现在向你们宣布政策,缴枪不杀!赶快放下武器投降!”
这时候,忽然从村子里跑出一个人,边跑边喊:“不要开枪,我是马涧战斗中被俘的战士!”原来,这位战士被土匪俘虏之后,就一直被逼着干杂活。这天一大早,他刚起床烧水做早饭,忽然听到了枪声和山东老乡的声音,知道是自己的队伍来了,于是趁乱跑了出来。他把村子里土匪的情况详细汇报了出来,让章如烈知道了该如何部署下一步的战斗。
几十名土匪刚刚起床,忽然听到村子外面到处都是枪声,立刻乱作一团。为了保住性命,他们纷纷把武器从窗口扔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举手投降。13名剿匪战士俘虏了30多名土匪,缴获了两挺机枪,几十支步枪和大量弹药。但是很可惜,匪首蒋小瑞没有抓住,投降的土匪说,蒋小瑞十分警惕,大部分时间单独活动,经常一晚上换几个地方休息,神出鬼没。
要想抓住蒋小瑞,只能半夜出来堵他。
有一天晚上,得到消息的章如烈和区长高相文两人,埋伏在了六头塔村的三岔路口。农村家家睡得早,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大冬天的寒风凛冽,两人冻得浑身发抖,就这么一直等到九点多,还是没什么动静。
于是,章如烈觉得,恐怕是消息有误,蒋小瑞是不会来了。所以,他们就起身到附近的小学老师方某家,想要口热水喝。方某开门一看,竟然是剿匪干部,当即吓得目瞪口呆,神色慌张。犹豫了一会儿,他才主动承认:“昨天晚上蒋小瑞在我家过夜,早上5点左右就走了。我知道窝藏土匪有罪,本来想报告的,但是又怕蒋小瑞知道,他杀我比杀鸡还容易!”
章如烈一听,还真巧,线索自己上门了,于是顺着他的话说:“蒋小瑞昨天在你家的消息,已经有人报告了,所以我今天来看看,你要是能帮我抓住他,自然可以宽大处理。”方某一听,连连点头,说一旦发现蒋小瑞的行踪,一定会来报告的。
还真是,刚过了一个星期,方某就急匆匆的来报告,说蒋小瑞今天要到六头塔村后面小山坡的石板坟前过夜。剿匪干部当即集合了30多人,当天就赶往六头塔村,晚上10点多包围了那个小山坡。为了防止蒋小瑞逃跑,大家小心翼翼地前进,一步步收紧包围圈,直到一声号令,全体扑了过去:坟前只有一些花生壳和烟头,蒋小瑞不在。
大家都很失望,也许是方某提供了假消息,也许是蒋小瑞临时改变了计划,这个人诡计多端,确实不好抓。大家没有办法,只好先回去了。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多,章如烈远远就看到,门口似乎站了两个人。
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姜衙村的两个民兵,他们急匆匆的赶过来,汇报村里的祠堂出事了!章如烈让他们慢慢说,其中一个民兵定了定神,才把自己看到祠堂里那个黑影钻进棺材的场景,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剿匪战士们一听,怎么着,还能有啥妖魔鬼怪?肯定不是啊,说不定就是今天要找的蒋小瑞,跑到空棺材里睡觉去了。想到这里,大家赶紧出发,把姜衙村的祠堂团团包围了。
蒋小瑞有两把驳壳枪,200多发子弹,枪法很准,不能强攻。
12点多,章如烈握着枪站在祠堂门外,靠墙根躲着,大声喊:“你已经被包围了,快出来投降!”祠堂里黑漆漆的一片,啥也看不见,也没有动静。旁边的一个战士想要冲进去,章如烈一把拉住他,这个时候不能冲动,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章如烈继续喊话:“蒋小瑞,你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否则你插翅难逃,只有死路一条。”刚说完这话,里面忽然有了动静,章如烈就听到扑通一声,好像是有人把棺材盖掀翻在地,于是赶紧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棺材里慢慢爬出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回大家都紧张了,这是什么情况?章如烈抬手就往里面打了一枪,那个人当即栽倒在地。旁边的剿匪战士起身就想冲进去,章如烈一把抓住他,小声说,刚才那一枪根本没朝那个黑影打,那个人不可能受伤。说不定真是蒋小瑞,他诡计多端,现在不能进去。
又等了一会儿,那个黑影慢慢爬了起来,举起双手叫喊:“章乡长,我不是土匪,我不是蒋小瑞,不要开枪!”等他走出来,大家上前一看,还真不是蒋小瑞,这个人是数月前逃走的原乡长姜寿贵。因为害怕老百姓饶不了他,只能四处躲藏,经常睡在棺材里。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罪行,后来经过批评教育,就释放了。
谁也没想到,蒋小瑞竟然主动来信了。
几天之后,章如烈忽然收到了一封信,是蒋小瑞所写,他表示:自己四处躲藏,山穷水尽了,如果下山投降的话,会不会宽大处理?能宽大到什么限度?如果章如烈不再继续追捕他,他再考虑几天,就会主动下山投降的。
另外,蒋小瑞的信中,还专门提到了另一件事:半个月前,章如烈外出办事,蒋小瑞就躲在人群之中,“穿蓑衣戴笠帽”化装成了农民。两人相隔咫尺之距离,蒋小瑞掏枪就能打死章如烈,但是他没有动手,原因是“我无心伤害你……”
蒋小瑞的来信,让章如烈意识到,不管蒋小瑞是否曾与自己近在咫尺,剿匪工作都必须马不停蹄地开展,才能保证地方的安定。第二点,蒋小瑞主动来信,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是无处可藏,穷途末路。
至于蒋小瑞提到的暂时不再追捕他,那是不可能的,只有继续加大力度追捕,才能迫使他早日投降。于是,章如烈果断安排更多的夜间巡查,另一方面对有可能和蒋小瑞联系的人进行教育,让他们认清形势,劝匪徒早一点投降。与此同时,章如烈回了一封信,表明蒋小瑞只要主动投降,一定会宽大处理,免于一死,这封信通过关系送了出去。
没过多久,蒋小瑞就带着枪,主动来到了县大队投降。这个土匪头子,等待他的将是教育改造,他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友情提示
本站部分转载文章,皆来自互联网,仅供参考及分享,并不用于任何商业用途;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和其他问题,请与本网联系,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内容!
联系邮箱:104246360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