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发生在广东佛山平洲的“天价翡翠”打捞行动,衍生出了一场持续数天的全网“寻宝”狂欢。正如2006年热映的电影《疯狂的石头》剧情那般,一块被传价值连城的翡翠引发一连串荒诞情节,展现了“稀世珍宝”诱惑下的众生百态。
1月9日上午,平洲玉器街所属的桂城街道玉器办工作人员告诉南都记者,这块翡翠已于8日20时许被找到。但网络热议仍未平息。翡翠究竟价值多少?为何会掉落河道里?这是否为一场精心策划的炒作?南都、N视频记者多方采访,梳理这场全网围观的打捞事件始末。
全网“寻宝”
近日,多名网友在社交平台发布消息称,广东佛山平洲玉器街一老板不慎将一颗价值1200万元的帝王绿翡翠掉入楼下河道里,老板正在重金悬赏求打捞。
消息一出,引发了众多网友的猎奇心理,一场全网“寻宝”活动开始了。
打捞翡翠期间,不少当地网友自发前往打捞现场拍摄视频,还有网友在短视频平台上深夜直播打捞过程。有人调侃称,“2024年的第一桶金来了”;也有人质疑商家炒作,“流量被你们玩明白了”。
多则视频显示,平洲玉器街的一段河道两旁聚集了大量围观人员,多名打捞人员“全副武装”站在淤泥里不断用工具搜寻,河道里堆放着多个沙包,河水基本被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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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名工人在河道里进行打捞
在当地从事珠宝玉石生意十几年的李云(化名)告诉南都记者,打捞队跟当地村委确认过,河道里有活水,但水流较缓慢。因此,打捞队将水闸的出水口堵住,通过抽水过筛的方式进行搜寻。还有不少热心市民建议使用金属探测仪,但由于河道里沉淀了其他金属物,最终还是采取了最原始的徒手打捞方法。
解先生曾多次去打捞现场拍摄视频,并发布在其社交平台账号上。他告诉南都记者,自己跟该商家在同一栋楼,“他在9楼,都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大家都知道”。
其称,掉落的是一枚镶嵌好的翡翠戒指,“他们镶嵌好了,要拍视频,(拍完)伸手回来时,碰到了防盗网,然后掉下去了”。
当地另一位翡翠商家华哥(化名)向南都记者回忆,1月6日,他路过现场看到还在打捞,围观看热闹的人特别多,河道两边都是人。8日晚上,华哥听到了外面燃放烟花的声音,“据说是翡翠找到了”。
9日上午,平洲玉器街所属的桂城街道玉器办工作人员告诉南都记者,这块翡翠已经于8日20时许找到了,是商家自己找人去打捞的,玉器街管理方没有参与。目前该商家已经离开平洲,无法联系上对方。
平洲玉器街所属的平东社区工作人员表示,翡翠于4日掉进河道,8日晚上被打捞上来,由玉器公司老板聘请人员打捞,对方没有找社区协助。“但社区也安排了治安人员去现场,叮嘱了打捞人员和现场围观人员注意安全。”
该工作人员还表示,前段时间有政府的工作人员在河道进行清淤,沙包还没撤走,“他(商家)是掉了东西下来,刚好趁着这个时机去打捞了”。
热议不断
历经4天的打捞,翡翠找到了,但网络热议仍未平息。
这块翡翠究竟价值多少?为何会掉落河里?该事件是否为一场精心策划的炒作?一时间,众说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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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晚上,一名自称是该翡翠戒指主人的网友发布视频,讲述事件经过
南都记者注意到,最初在网络上流传甚广的说法是这块翡翠“价值1200万”,后来又有不少自称是当地商家的自媒体博主表示,“其实是200万”。
8日晚上,一名IP属地显示缅甸,自称是翡翠戒指主人的网友在社交平台上发文称,该戒指是父亲为其结婚准备的翡翠套件,价格并非网上所传的几千万元。“本来放弃了,镶嵌师傅让我们继续找,最后还是找到了。”截至发稿前,南都记者多次尝试联系该网友,但其已将账号的私信功能关闭。
9日上午,桂城街道玉器办工作人员告诉南都记者,“我们没有看到实物,也不是行家,不清楚(真正的价值)。1200万肯定是没有,但具体是几十万还是几百万,还需要由专业人士来鉴定”。
平东社区另一名工作人员则表示,当地之前从未发生过打捞珠宝的事情,“没有人会拿1200万的蛋面出来……都会小心翼翼的”。
当地一位翡翠商家告诉南都记者,据多位自称在现场见到了打捞上来的实物的同行向其描述,打捞上来的是一枚镶嵌好的翡翠戒指,“应该有个小几十(万)”。
此前有网友爆料称,当地有很多珠宝公司会做直播,此次事件是由于主播想向客户展示翡翠在自然光下的效果,才将手伸出窗外,导致翡翠掉落。还有自称当地商家的人称,展示弄丢翡翠的不是主播,而是老板自己。
上述自称是该枚翡翠戒指主人的网友发布的“翡翠掉落”视频显示,事发时,其父亲去取戒指,为了拍视频发给家人看,将戒指拿出窗外欣赏,不小心手滑掉到臭水沟里。
在珠宝行业拥有丰富经验的李云向南都记者分析,确实会出现将翡翠拿到室外查看的情况。“行家有云,‘灯下不看玉’。翡翠作为珠宝,本身有折射率,受光线的影响特别大。在人造光线下看,其还原度不高。真正会看翡翠的人,会在多种光线下看。”
对于这起全网围观的打捞事件,也有不少网友甚至是当地商家,质疑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炒作。
平洲玉器街玉器办工作人员表示,从翡翠掉进河里到找人打捞,都是商家的自发行为,“只不过这件事情突然被很多人关注,成为了一个热点”。至于该商家是否有炒作嫌疑,其表示无法核实,“但是事情也确实发生了”。
平洲玉器
随着打捞“天价翡翠”相关话题多次登上热搜,平洲这个小镇也进入了人们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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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晚上,有消息称“天价翡翠”找到后,玉器街内燃放烟花
平洲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仅有3.76平方公里的特色小镇,被誉为“中国玉镯之乡”。
在成为“疯狂的石头”之前,玉石行业在平洲已有悠久历史。“天下玉、平洲器”,这句俗语说的就是,天下玉石只要到平洲,就能雕琢成器。
南都记者了解到,国内的翡翠原石批发市场主要聚集在广东和云南。云南靠近全球最大的翡翠原石产地——缅甸,而广东则因为经济总量大,占据市场优势,涌现出广州、肇庆四会、佛山平洲、揭阳四大翡翠原石批发市场。
其中,又以平洲的市场规模最大,是我国四大玉器市场之首,创下翡翠玉石毛料买卖交易全国第一、玉镯生产加工全国第一、翡翠网络销售客单价全国第一等纪录。
在平洲的玉石毛料交易市场,穿行其间的都是行家,人手一束电筒光,穿透水汪汪的玉石。“平洲属于B2B专业市场,零售不到5%。”业内人士向南都记者介绍。
毛料市场的不远处,就是细分专业的加工作坊与工厂。“有时候,云南来的商人看中一些,买走委托给附近的作坊,作坊有的负责开片,有的负责吸手镯粗胚,有的负责打磨,有的专门抛光。”
最终,成品可能出现在某个直播间。
直播电商,是平洲玉器为自己找到的转型之路。近年来,互联网对各行各业的渗透,让传统玉器市场也受到冲击。
为应对冲击,玉器从业者们纷纷走上了直播电商的道路。
平洲珠宝玉器协会发布的数据显示,平洲有90%的玉石商户做直播电商,网络销售均客单价全国第一。整个小镇,活跃着超2万名电商从业人员,平均每天有超过6万件玉器通过直播间销往全国各地,最高单日流水达1亿元。
佛山市工商联也曾发文指出,2023年,平洲玉器的客流量和销量明显增加,市场需求旺盛。同时,随着翡翠消费年轻化,电商直播拉动销量增长明显,翡翠饰品通过电商直播吸引了越来越多年轻消费者的青睐。
与网络上的寻宝狂欢不同,在线下,平洲玉器业内人士大多对此持保留态度。有业内人士表示,担心这场狂欢导致大众对玉器行业产生“都是炒作”的不良印象。
当地翡翠商家王爽告诉南都记者,如果通过这起热点事件,能让全国知道佛山是翡翠原石的源头,当地玉商都是团结一心希望将这个市场做好做强,不失为一件好事。
华哥表示,自己曾跟当地同行讨论过,玉器街之前没有出现过此类事情,但这件事确实增加了当地的曝光,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到翡翠的价值。
翡翠之热
爱玉之人,自古有之。翡翠作为玉石中最珍贵的品种之一,更是被称为“玉中之王”。
在2023保利香港春季拍卖会上,一枚天然帝王绿翡翠手镯以6000万港币成交,创下拍卖史上最高价翡翠手镯纪录。据保利香港拍卖有限公司相关部门主管介绍,“斐然的成绩彰显了其非凡地位,亦印证翡翠恒久不变的收藏价值与不言而喻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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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保利香港春季拍卖会,天然帝王绿翡翠手镯以6000万港币成交
胡润研究院发布的报告显示,2023年,翡翠继续位居中国高净值人群最青睐的收藏品类。早在2020年,翡翠就已超过钻石,成为我国仅次于黄金的第二大珠宝消费品类。
据央视财经报道,今年以来,我国翡翠消费市场迅速回暖,虽然价格大涨,但消费者热度不减。在全国最主要的翡翠加工批发集散地广东佛山、揭阳等地,翡翠饰品线下和线上销售情况火爆。
翡翠爱好者潘女士告诉南都记者,她从2015年开始喜欢翡翠,陆续买过翡翠手镯、吊坠、佛公等饰品,也曾在线上购买过产自平洲的翡翠。“单纯喜欢翡翠的颜色,没有宝石能够替代翡翠的那种绿。”
在翡翠销售火热的同时,也出现了不少消费者“踩雷”维权事件。
2023年4月19日,知名编剧于正在微博上发文称自己在某社交平台上购买翡翠被骗。随后,相关话题登上热搜,引发网友热议。
据于正自述,他通过某社交平台认识了一名翡翠卖家,并向对方下单了一条翡翠珠链,单价为3800元一颗。对方在下单前确认这是高冰品种,并发来样图。但于正收到的实物却是跟样图完全不符的假货,卖家还以定制不能退钱为由,拒绝跟于正后续沟通。
4月21日,于正再次发文称,“骗子突然退钱,我无理由继续维权,无法把整个诈骗集团一锅端,是为遗憾”。他表示,维权取证比较困难,因自己是公众人物且证据链相对充分,才能全身而退,并劝告网友不要在网上购买珠宝玉石,谨防被骗。
对于想买翡翠的消费者,从业多年的华哥表示,虽然线上购买已经非常成熟,但尽量还是不要脱离平台。此外,“小白”(入门级爱好者)不用刻意追求完美,也不建议“小白”购买定制,无论是毛坯、板料,还是毛货定制。
王爽则建议,消费者一定要从正规渠道购买翡翠。“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有很多线上平台,大家一定要擦干眼睛去辨别,找一个正规、有眼光的买手很重要。”
“天价翡翠”被打捞上来后,平洲玉器街内一度燃放起了烟花。王爽没有在现场目睹,但她告诉南都记者,当地玉商一直有一个习俗,“切爆了就会放烟花庆祝”。所谓“切爆”,指的是一个石头切出来的种色都超出预期,赚钱了。
从平静到爆火,网络流量如烟花绚烂,亦稍纵即逝。
出品:南都即时
统筹:南都记者 向雪妮 陈燕
采写:南都记者 张倩寒 郑璇真 实习生 骆嘉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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