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皇帝封的凤藻宫尚书、贤德妃,回一趟娘家用的是明黄伞盖大與,前有净水泼地、太监净道、焚香列鼎、鼓乐声声,其尊贵、其荣华,无以复加。
袭人,当初快要饿死的底层百姓之女,卖到荣国府为奴,算是找到了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因为忠心侍候主子,被委以重用,分配到荣国府重要公子贾宝玉的身边为役,因为先有了和宝玉的肌肤之亲,后有了趋炎附势攀高枝,被王夫人内定为宝玉的屋里人,是为准姨娘。不过到底也还是个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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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和袭人,两个人的身份天差地别,一个极为尊贵,一个极为低贱,可是,在作者曹雪芹的眼里,两个人是一样的,甚至,论生活心情的愉快程度,元春应该还比不上袭人。
元春省亲是《红楼梦》里的一出大戏,特别吸引眼球,总之各种高大上。但是,细心的读者会敏锐地发现,荣耀和欢乐只是表面,私下里,无论是贾元春还是贾母、王夫人、贾政,他们的内心无不是深深地悲伤。
被许多读者忽略的袭人也有一次回娘家,表层同样是一个奴才的荣耀,私底下却是一个奴才的矫揉造作又做戏的显摆而已。这,实际上也是一场省亲。
而且,元妃省亲和袭人省亲,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她们就是一个提线木偶,或者是一个工具,不过是在体现主子的意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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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春省亲和袭人省亲,都是锦衣夜行
元春省亲一共在荣国府大约停留了有五六个小时的时间,而且是晚上,这一天元春的时间和行程安排如下:
未初刻(大约下午13点)用晚膳,未正二刻(14点-14:20)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刻(下午17点)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时才向皇帝请旨,戌初刻(晚19点)才能动身出宫。从皇宫一路坐轿到荣国府,这个时间少说也得半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元春进荣国府的时间大约已经在晚8点的样子了。这时是元宵节,算冬末春初,夜长昼短,是妥妥的晚上了。
元春是丑时正三刻被太监请驾回銮的,这是午夜的2点半到3点之间。也就是说,元春在娘家停留的时间一共6-7个小时,在照明不发达夜生活很有限的古代,元春省亲可以理解为在前半夜进行。
为啥不能白天非得黑灯瞎火的时间段省亲呢?当然荣国府内点的灯是很多的,再多也不过是几百上千支蜡烛,仍旧不能称之为明亮,不是我们今天能理解的。元春作为皇家贵妃、皇帝的女人,之所以必须锦衣夜行地回娘家,大约会有三个方面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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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妃不能再娘家用正餐。小说专门交代元春的吃了晚膳才出宫的,清代皇宫只有两顿正餐,一早一晚,这个晚就是下午一点多。如果晚上再饿了,也只有小食点心之类,也就是说,元春和元春的随从们已经是在皇宫吃了晚膳,他们是不在荣国府用正餐的。当然也算是皇家规范。
2、皇妃出行,老百姓一律是要回避的。更不需要向社会昭示皇妃威仪,这威仪只需要向贾府展示就可以了,只需要贾府明白皇恩浩荡即可。这是一次一对一的精神统治,也是一次一对一的权力威慑。
3、元春只是皇家的工具。她的尊贵、她的荣耀、她的一切都只限于皇家和她的娘家之间,和所有的外人包括平民百姓无关。从这个角度看,元春尽管高高在上,但她的行为和行程被规矩限制的死死的,连一点自由的空间也没有,不过是个皇家奴隶而已,对于娘家贾府,也不过是家族荣耀的阶梯罢了,仍旧是个工具。
因此,再看看袭人的省亲,本质上和元春一模一样,吃晚饭时,袭人的哥哥花自芳来荣国府报告自己母亲已到弥留,请求开恩能让接袭人回家和母亲见最后一面(五十一回)。接下来发生了这样一系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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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先去了王夫人处,王夫人赏了她衣裳、首饰和包袱;然后她回房打扮,弄了满头的华丽珠翠、穿着桃红的百子缂丝银鼠袄,葱绿盘金彩绣棉裙;又到凤姐处请凤姐把关并接受指令,凤姐又赏了她大红猩猩毡等几件华丽衣裳并包袱,又安排车辆、仆众等人,又专门给跟着去的周瑞家的交代:如果袭人要为母亲送丧,必须在花家有独立内室、不能用花家的铺盖、妆奁,而且要花家和众人回避。
袭人的省亲是奔丧,但袭人是穿着桃红、葱绿、大红,华丽是珠翠、带着好几辆大车、仆众回去的,这样子是奔丧吗?实际上,花家别说是死了袭人的妈,就是花家人死绝了,荣国府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他们只有一个考虑,就是袭人已经是荣国府贵公子的妾,一切要保证国公府的威严和体面。
类比一下,元春不也是皇帝的妾吗?元春省亲第一要考虑的不也是皇家的威严和体面吗?至于怎么折腾贾府,那皇帝可丝毫不会考虑。
因此,必然是要锦衣夜行的。因为和她们自身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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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元春省亲和袭人省亲,都是被主子“赏”的,主子要的,不仅是她们的人格尊严,还有她们的歌功颂德
无论是元春省亲还是袭人省亲,这两趟回娘家,都是主子的恩赏,全程中的元春、袭人都毫无人格尊严,她们还必须要向主子谢恩,为主子歌功颂德。
元春省亲折腾了贾府一年,掏空了贾府的银库,袭人省亲,袭人的妈之死可能都无所谓了,花家为了迎接贾府的姨娘估计也要被折腾的够呛。毕竟花家人是要回避的,袭人的居所外人是不能擅入的,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很有可能连基本的条件都不具备。
三、元春省亲和袭人省亲,都不伦不类、不明不白,结果都只能得到一场羞辱
大晚上回娘家,连一顿饭也不能在娘家吃,是不想吃吗?
是不能吃,更是不敢吃。
因为严苛的等级差别。这是一种人为的刻意制造出来的隔阂,所以,元春省亲,回家、离去都是泪水涟涟的。所以,这所谓的恩典是压抑的、痛苦的、无以名说的,相比之下,袭人对自己做个这个奴才是得意并心甘情愿的,她真的伤心吗?母亲时时刻刻都要断气,她又是打扮、又是羞答答受宠若惊地接受着王夫人和凤姐的赏赐,所以,在人格上,袭人是深入骨髓的低贱。
所以,无论是元春省亲还是袭人省亲,都是不伦不类,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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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结果都是惨的,元春“荡悠悠,将芳魂消耗”,被惨烈缢杀,她一个皇家的工具人,就算是犯错,又能有多大的错误呢?但她的主子对她极为冷酷和无情。袭人最后是被逐出荣国府,嫁给了戏子蒋玉菡,从国公府的奴才变作贱民妇,同样是一场羞辱。
本文作者:屏山品红楼
参考原著:《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图片来源:《孙温绘全本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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